我与西湖#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 我将轻声叹息把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今年暑假的时候,很幸运的拿到了西湖大学的实习,因此有机会来到西湖大学,做了为期两个月的实习,在实际去西湖大学之前,我对西湖大学的感觉是神秘的,西湖大学的名气很大,一方面是因为它的「小而精的新型研究型大学」的定位,我身边几乎没有任何去西湖的学长或者朋友;另一方面,大家都知道西湖大学的设施很好,出的成果很多,但是为什么能出这么多成果,以及设施好到什么程度,这些并没有人做很详细的叙述
六月底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是一个下午,当时我从紫竹桥的KFC吃完饭,走在天桥的时候刷到一则公众号,是施一公在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2026年毕业典礼的演讲1,其中有这样的话吸引了我:
想象一下:2002年夏季,刚刚晋级终身正教授的我,驾驶着自己1993年做博士生期间花了6800美元购买的Toyota Tercel,四缸,1.3升,油门踩到底,在新泽西I-95高速公路上飘过加长豪华车,心里充满了此时看来挺幼稚、但当年挺乐呵的骄傲:钱,我比你少;但科学,我来教你!世界,我来了!
西湖,我来了!

整个七月我都在实验室里面和我自己的课题做斗争,课题并没有很多很实质的进展,经常是因为数据集泄露的问题不断重头再来,带我的师兄对我很好,我们俩有好几次Debug到凌晨两三点,期间我有很多次想要放弃,当时师兄和我说,如果这个课题很简单的话,那么全世界应该早就有人解决了,还轮不到我们,而且我当时没有跑路还有个原因,就是这个师兄对我太好了,要是直接跑路的话我真觉得对不起他

八月份的时候,当时西湖有一个小活动,叫做「西湖大学结构生物学 Technical Forum」,主讲人是施一公老师,访问学生也能报名参加,我们自己实验室这几天在云谷办 AIVC Meeting,因为每天要起很早,但如果可以参加这个 Technical Forum,我就可以不去自己实验室的这个会议,可以不要干活+起的稍微晚一点,所以果断报名
结构生物学 Technical Forum 据说是保留节目,好像是每年都会办,主要会讲一些关于关于怎么提纯蛋白,怎么选择合适的层析柱,怎么做分子克隆等等
其中的很多技术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就记得当时施老师给我们分享,要如何去选择一个有价值的课题,以解结构为例,如果说一个蛋白亚家族的结构都已经被解的差不多了,再解一个类似的,是否真的有价值,我觉得这是涉及科学品味的选择,在时间、设备和人员等因素的限制下,我们要如何去选择更有价值的科学问题去回答,在 Forum 上我也很幸运的问了施老师很多关于蛋白质结构的问题

晚上散会结束的时候,回到实验室工位,和师兄聊起未来想做的一些东西,我一直很不确定自己未来想要做什么,在生科大一的暑假拿了「开源之夏」的项目,做了很火的 Agent 开发;大二的时候又进了课题组,做了很多高通量还有生物信息学数据库的搭建,我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好像自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放
大一的时候我最喜欢的一门课叫做「生物进化学(演化学)」,当时喜欢的原因是觉得进化学很优雅,用很系统的角度介绍了物种的形成,基因的变异,从某种程度上回答了「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问题」

也许有人说,演化学对我研究生物学的关系大吗?我个人觉得还是挺大的,越来越多的领域开始使用演化学的数据来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比如就说结构生物学里面的著名工具 AlphaFold 吧,本质上就是从大量同源序列里榨取共进化信息
大二的时候当时搭建了一个 Pipeline,这个 Pipeline 的功能是,先使用本地部署的 ColabFold 对蛋白质的结构进行预测,拿到蛋白质结构,在配体库中筛选具有结合能潜力的小分子,本质上就是做分子对接,然后拿结合能,在西湖的时候我一直在关注这个课题,并且发现了其中潜在的几个问题:
- 当时的蛋白序列都是来自于一个亚家族的,既然 ColabFold 对蛋白质的建模需要借助于共演化的数据,那么模型能区分同一亚家族的蛋白结构吗?尤其是我们关心的活性口袋;
- 当时的蛋白口袋存在柔性的侧链,我非常担心的是对接过程中产生的诱导契合现象,但是诱导契合真的对结合能有非常大的影响吗?在亿级对接的情况下,关心这个有意义吗?
我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对结构生物学感兴趣,也并不是和施老师一样想解一个蛋白质结构,更多的是想了解这个结构的功能,了解它是怎么运动,怎么和其他的物质发生相互作用,我们能不能在计算机里面对蛋白质的功能进行模拟和测试呢?我觉得自己不迷茫了,或者是至少有一个相对比较明确的兴趣点
西湖给了我一个比较完整的时间,让我真正感受到真实的科研是什么样子的,在学校的科研经常是和课业是矛盾的,经常会出现上课的时候还在改代码,翘课去实验室做实验等等,但是在西湖只需要关心的一件事情就是做科研,可以心无旁鹭的做科研,可以针对一个问题讨论来讨论去,可以为科学吵架,又可以在饭点约着吃饭,而且我和师兄的位置做的很近,我俩背靠背隔着一条小走廊,我有任何的问题,可以直接把我的小椅子搬过去,就可以和他讨论

西湖给了我一种感受,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条小猫,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可以为自己的课题负责,可以一个人解决很多事情,可以不要别人的帮助,我之前也很害怕提出让别人觉得愚蠢的问题,被嫌弃,师兄真的很好的接纳了我,为我很多小的尝试和不成熟的想法兜底,也让我明白了自己需要在一个相对比较强的课题组才能成长,回到学校后,目前做的一些课题也会找师兄讨论,他也会认真倾听,给出一些非常有价值的建议
在西湖的另一种体会,是我认识了三小只
学校的老师对我的评价是心理的早熟,导致我在学校其实没有很多同龄的朋友,每当我尝试去向年龄比我大的师兄师姐求助时,他们往往不能了解到我当前究竟遇到什么问题,到底要怎么解决,或者是鼓励式的夸夸
三小只是我从西湖得到的,最珍贵的礼物,我第一次觉得能和大家共频,愿意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分享出来,我之前真的觉得自己做的东西别人会不感兴趣,总觉得自己的热爱是小众的,自己的困惑是不合时宜的,但是在四小只的聚会里,我非常想和大家分享,也想听大家有意思的经历,也因为我们是同龄人的缘故,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一些烦恼好像是大家的共性,就像我们躺在云栖小镇草坪上意外落进鞋里面的草,把鞋脱掉,然后光着脚放肆跑


我以前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番剧里面的离别总是在故事发展的高潮之后!就像Lisa在她博客里面写到「每一段旅程从发生起就伴有它独特的意义」,我觉得高潮和离别也是有自己使命的,高潮是为了让我们记住彼此此刻的美好,离别是为了让我们带着这份美好,继续努力的奋斗下去,期待下一次的见面,想到这里我也不焦虑分离了,也许就是一张机票的事情

在西湖的夏夜,我学会了怎么看「夏季大三角」,五月份的时候是我最郁闷的时候,当时我觉得学校的课题做不下去了,就提出说放弃论文,获得休息,当时我和黄老师说,黄老师和我说,要多出去跑跑,要见贵人,要奇遇,现在想想就是如此,和一树之前写的博客一样,要见更多的人,吹更多的风

七夕节那天,我们一起去爬了云栖旁边的小山,我很怕走没有一点光的夜路,但和大家一起走却觉得饶有趣味,我第一次看到的夜晚的云栖小镇

写到这里情不自禁的哼起了《情歌》的调子,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