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开始正式做一些实验了,周一的时候老师带我们去复盘了一下WB的一些实验步骤,主要是看了小红书的视频,然后讨论了一下,比如说怎么确定抗体,怎么在官网上看等等,鹏宇带我在实验室模拟做了一下胶
周三的时候在实验室模拟做了一下实验,大概是怎么移液,怎么在细胞房做无菌操作等等
周四的时候我们真正做了一下实验,主要是做了细胞复苏,玮玮老师提出了一个新概念,也就是「压力式训练」,最后是我和鹏宇两个人进的细胞房,鹏宇非常紧张,在移液的时候,左手拿着离心管,我可以看到很明显的抖动,他真的很紧张
但我在做实验的时候可能没有这种感觉,我甚至记不得自己自己在想什么了,这大抵是一个好习惯吧,可能是我之前没怎么做过实验,至少实验室的这种分子生物学的实验没怎么做过,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
在西湖做访问学生的时候,当时有一个师兄,叫做张雨松,我们当时一起去吃了小笼包,杭州的小笼包是薄皮的,里面是带汤的,我当时只知道他是医生,是温州医科大学的,但是不知道他是博士,更不知道他是神经外科的,我们当时吃饭的时候聊了很多,比如说怎么做开颅,引流管要怎么插,还有骂娘的急诊开颅,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和我们说他当医生的感受,他说每当他穿上手术服的时候就很兴奋,有一种热血上来的感觉,他是我认识的,对自己职业最热爱的人
我很少对别人说起自己学生物的感觉,我曾经很喜欢微生物,当时在新城买了个新房,当时我就想,我能不能把旧房子打造成一间实验室呢?能有一间带洁净室的房间,里面有安全柜,有灭菌锅,那年我刚初一
我一直觉得自己对移液枪很熟悉,我觉得把它握在手里很舒心,我感觉自己上辈子好像和它就认识一样,第一次见到移液枪是在物理系的实验室里面,在良乡,里面有一个通风橱,有几把枪就那样挂着,当时我就觉得自己应该是要穿上白大褂,握上移液枪的,于是后来又转到生物,我一直觉得这段经历很传奇
鹏宇是我见过最有学术天赋和实验天赋的人,我其实一直都明白,学术从来都不应该是一个单打独斗的场景,应该要多和别人去talk,讲好一个科研故事,要让别人觉得我们做的课题很有趣,鹏宇非常擅长在各种关系里面斡旋,这也是他能当好班长的原因吧,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太擅长去处理这些关系,与其说是不擅长,我觉得是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精力,我觉得自己之前一直是敏感小孩,会被别人的言语所左右,难免会显示各种各样的内耗与自责
闭门造车的好处是练就了现在的我,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独立,能做出一些很果断,至少是符合现在和未来几年利益的决定
我和老师说,我说我不是很在乎到底能不能发文章,这话其实是真的,我觉得我想得到一个完整的科学训练,比如要怎么去寻找一个好的科学问题、要如何设计实验、要如何把科学实验过程、要如何对实验得出的数据做一些比较好的解读呢?我觉得我是缺乏这些科学素养的,如果在缺乏这些基本素养之前,就做出一些所谓的科学发现,是否有「揠苗助长」的嫌疑呢?对未来个人的发展是否是真正有益的?这是我很担心的一点
想想现在大模型和Agent的发展,其实也是我很担忧的一点:哪些技能是之前需要,而现在完全不需要的;哪些技能是之前可能不那么重要,但是现在需要的?我一直觉得在大模型出现之后,我要学的东西更多了,我需要判断的东西更多了,其实并没有给我解放很多
鹏宇也是我见过最有语言天赋、最全能的人之一,鹏宇对我真的很有耐心,我知道从头去带一个完全不懂湿实验的人有多难,并且我还经常记不住各种试剂和配比,我们经常弄到半夜
西湖教会我很多!在去西湖做访问之前我有段时间很迷茫,迷茫的原因就是前面写的,我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东西是不是科研,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被训练成一个好的 Researcher
我是一个做事需要所谓「意义」的人,比如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洗澡是因为头发油了,喝水是因为渴了,我有一段时间认为「吃面包和下馆子本质上是一样的,只要填饱肚子就可以了」,所以对我来说,做科研需要一个意义,也就是我现在做的这个东西能给大家带来什么,能给业界带来什么,能给人类文明带来什么
高中的时候我特别想学医,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觉得学医了就能对疾病多一些理解,当这些疾病发生在我身边的时候,也许就可以不那么焦虑 —— 但我高中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学医大概率也不会成为进医院看病的那种医生,也许也会去做 Researcher,这也是我为什么高中的时候前面的志愿没有全报医学,而是报了很多生物专业的原因
回到做研究,刚开始的我觉得能「改变世界」的研究才算得上是有意义的研究,但后来我逐渐有机会去和一些真正做研究的老师、朋友,在交流之后我发现自己对做研究太过于理想化了,这个世界的重要进程往往只是由几个关键的发现推进的,大多数人都只是 NPC
我很喜欢牛顿说的一句话:
I do not know what I may appear to the world; but to myself I seem to have been only like a boy playing on the sea-shore, and diverting myself in now and then finding a smoother pebble or a prettier shell than ordinary, whilst the great ocean of truth lay all undiscovered before me.
我不知道我在世人眼中是什么模样;对我自己来说,我似乎只像是一个在海边玩耍的男孩,不时找到一颗比寻常更平滑的卵石,或一枚比寻常更漂亮的贝壳来自娱,而在我面前,真理的汪洋大海还完全未被发现。
在喜欢这句话之前,我还没有接触真正意义上的 Research,只是觉得这句话的意境很美,我很喜欢海,但是当我开始思考自己做 Research 之后,我开始重新思考这句话,也许科学是一片汪洋,我们都只是海滨住着的人,有些人会开着小船,又或者是远洋船远航,去深海捕捞那些名贵的海产,比如说三文鱼;有些人可能在近海有自己的养殖场,只要定期去检查,维护,就能获得稳定的产出;而对于我来说,我可能只是有幸目睹这些一切的路人,我只是在某个深夜因为好奇来赶海的游客,拿着铁锹找一找沙滩上聚集的沙蟹,对于我个人来说,这些乐趣就已经远超捡贝壳了,也许驾着船,冒着风浪去远洋并不是我所真正热爱的生活
也许我想解决的科学问题仅仅是我自己感兴趣的,有可能这个问题是别人发现了,但是不感兴趣,或者是没有能力解决的,我觉得能解决,并且将答案公诸于众,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无限的宽慰了
在西湖的访问真的教会我很多,虽然我在西湖访问两个月的期间可以说是零产出(希望不要被实验室的人看到!)首先是要自信,这个是文杰教我的,因为这些数据全世界只有我们实验室有,这件事也只有我们能做成,遇到问题一定能解决;其次是四小只,我们在千岛湖的绿城酒店里面,开的腾讯会议,谢谢你们对我的课题感兴趣,关于四小只的故事可以写很多很多,怕写太多偏题,我们也许可以之后单独写;最后就是能有幸在有所感悟的初期能去到生物学研究的顶峰 —— 西湖大学,也算是轻轻掠过了「珠穆朗玛峰」吧
感觉鹏宇肯定会来看我的博客,最后的一部分写给鹏宇吧
鹏宇是我的见过最有天赋的 Researcher!没错是 Researcher!对科学问题带着最可爱、最纯朴、最专业的好奇心,谢谢你总是不厌其烦地教我做实验,回答我一些精灵古怪的问题,我其实总感觉你承受了很多压力,比如说担心这一步做不好会不会污染掉样本,会不会耽误实验进度,会不会实验不成功发不了文章,但就像我们经常开玩笑说的,我们在五年时间内体验了三种不同的生活,我们目前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也许部分的压力也应该由我来承受,我们始终是命运共同体
与你共事真的是何其有幸,我们一定能足够幸运,拿到非常漂亮的成果!也许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再回头看我们现在的困恼,会觉得多么可笑,多么微不足道